徐渭《十二墨花诗画图卷》证伪
2026年6月2日
我工作的美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(佛利尔美术馆)藏有多幅明代著名画家徐渭的书画作品。徐谓(1521-1593),浙江绍兴人。初字文清,后改字文长,号青藤老人、青藤道士、天池生、天池山人等。徐渭在诗书画等各方面都有很高成就,而且独树一帜。他的花鸟画,开创了一代画风,可以说是中国泼墨大写意画的创始人,对后世影响巨大。清朝的八大山人,石涛,扬州八怪等都师法徐渭,郑板桥更称自己是“青藤门下走狗”。因为徐渭的成就,他自然就成了为作伪者的目标,所以很多博物馆里都有徐渭的伪作,包括书法和绘画。
佛利尔博物里有几幅藏品已经被鉴定为徐渭赝品,正确无疑。但是《十二墨花诗画图卷》被鉴定为真迹。这幅手卷诗画结合应该说蛮有意境,水墨交融,展现了写意技巧,因此经常作为徐渭大写意花卉风格的代表作被印制、临摹与研究。但好坏归好坏,学术归学术,现在我就单从印章方面提出自己的疑惑和证据,来证明一下这幅画其实是赝品。首先展示一下全幅画卷视频(1分30秒)。
(1) 《十二墨花诗画图卷》全图视频
书画鉴定的一个主要方法是和已知真迹对比,包括绘画风格,印章款识等等,而印章又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。在张大千用现代科技照相锌腐蚀制版做天衣无缝假印章之前,靠人工彷刻的假印章一经对比,还是容易发现其中的细节不同,尽管同一个图章,因为磨损不一样,用的印泥不一样,用的力气不一样,盖出的效果也不可能完全一样。佛利尔博物馆收藏的另外两幅徐渭作品,一个是从清代名臣翁同龢五世孙翁万戈处购得的徐渭《草书诗十一首卷》,另一个是从名列民国六大收藏家之一的王季迁手里收购的徐渭《草书诗轴》。这两幅书法都是公认的真迹,可以做为对比的参照物。下面就从《十二墨花诗画图卷》中选几个图章和两幅真迹中的图章做一下对比。
图(1)是徐渭的名章对比,我们可以看出相似之处,但更能看出明显区别。当然一个人可能有尺寸不一样的两个类似的名章,但这个图章明显不是那种情况。其中“徐”字右边的“余”结构相差尤其大。
(1) “徐渭”印对比

图(2)是徐渭常用的“公孙大娘”印章。他追求字如剑舞,笔墨纵横的狂放境界可见一斑。和真迹中的印章对比,真迹中因为某种原因,“公”字没有了,但我们可以看出其它三个字都有明显区别。“孙”字的右边的差别巨大;“大”字上边有区别,下边更明显;“娘”字中的女字旁和良字都有区别。
(2) “公孙大娘”印对比

图(3)是徐渭名号“青藤道士”印章的对比。应该说相似程度很高,但是“道”字中间部分的位置不同,字的间距真迹中的印章更紧凑,“藤”字也有不是因为盖的因素造成的区别。
(3) “青藤道士”印对比

图(4)是徐渭常用章“袖里青蛇”的对比。顺便提一下,徐渭使用“袖里青蛇”图章,主要是为了比喻自己作画时运笔迅疾、笔墨狂放的运势与节奏,同时也暗含了他怀才不遇、内心愤懑但锋芒难掩的狂士性格。他曾在《竹石》诗中写道:“提笔呵冰墨生滑,不觉石上穿青蛇”。 回到对比,我们可以肯定这是两个图章,不用谈论粗细差别,因为印油多,底下垫的软或者用力多都会造成笔划细。但这里“袖”字的“由”部分两个章明显结构不同。其它“里”字和“蛇”字的相对位置等等都可以一眼看出区别。
(4) “袖里青蛇”印对比

图(5)是徐渭名章的对比。尽管猛一看很像,但仔细观看细节,发现两个不可能是一个图章盖出来的。“渭”字有区别,“印”字和“徐”字之间的距离明显差别很大。
(5) “徐渭印”对比

《十二墨花诗画图卷》1954年被卢芹斋公司卖给佛利尔博物馆。画卷上盖有清朝康熙年间画家陈焯(1733—1806)的斋号章“湘管斋”,清朝道光咸丰年间的大收藏家金望乔(?-1867,字黼廷,号瘦仙)收藏印“瘦仙鉴藏”等多方收藏印,经对比,都应为真迹。另外还有收藏印“毂孙鉴藏”和“蒋祖诒印”二方,可知此幅画卷经过密韵楼蒋汝藻蒋祖诒父子之手。蒋汝藻(1877-1954)为清末民初浙江有影响的收藏家兼实业家,其商业活动涉及盐政、铁路、金融及实业。1910年代曾受卢芹斋之邀主持北京来远公司,从事古玩字画经营流通。对于一个这样书画水平都很高,又流传有序的,我估计是清初人精心制作的赝品,如果不注意微小的细节,鉴定成真迹,似乎也情有可原。
参考资料:
相关图片均来自美国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官网,作品编号 F1954.8, F1980.3,F1980.12
